拿“对皇族不敬”做理由，不过是为了昭告天下的时候掩盖细作一事。毕竟混入细作的事情属于机密，让国内百姓都知道，只会引来胡乱猜测人心惶惶。
荣元见这位主子眉头紧皱并没有出气之后的快感，就有些疑惑：“殿下难道不觉得痛快吗，这可都是燕家自找的，竟然胆大到这种地步，苏小姐那么好，幸好是跟了殿下您，否则嫁入那种地方该有多委屈。”
顾长宁淡淡地笑了笑，对她眨眨眼，道：“好了，不要再多说了，我已经吃完了，现在要出去一趟，你去准备一下。”
荣元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有点多，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跑开了。
顾长宁在半个时辰后出现在了御书阁门外。
惠帝身体康复之后不再痴恋于长生之术，花在政事上的时间也比之前大大增加，几乎除了早朝之后都呆在御书阁中处理政务。
顾长宁过来的时候，惠帝已经和大臣们议完事，回来御书阁批改奏折。着人通报后，惠帝便让顾长宁进来见自己。
望着几天不见的“儿子”，惠帝的心情还算不错，问道：“御书阁你不常来，今日主动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和朕说？”
在惠帝看来，即便顾长宁多主动踏入一次和朝政相关的场所，那都是她对于权势一事的兴趣的加深，这是进步，当然值得欣慰。
顾长宁不打算说废话，开门见山道：“回父皇的话，长宁今日急着主动来找您，是为了救一个人。”
惠帝挑眉，心中多有计较起来。
“你想要找我来救谁？”他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在他看来，顾长宁一直就是个鲜少与外人来往的，虽然才智过人但为人一贯循规蹈矩低调的很，能有什么人逼得她迫不及待地要过来求情？再说他所打压惩治的都是前朝之人，这个儿子至今尚未出宫建府，与外臣没什么机会打交道，又有什么值得求情的？
惠帝一想就变得神色凝重，眼里还闪烁着狐疑的光。
顾长宁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暗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皇弟实在太过多疑，在其面前舒适自在地安稳生存下去当真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情。
“父皇，”她索性直接开口，“长宁想救的人是燕家公子燕雀。燕家打入天牢等候处刑的事长宁已经知道了，其他人不便多说，但燕家小公子这次并非主张在宫外谋害儿臣的同谋，相反，这位燕家小公子还在事发之前赶过来儿臣住的客栈悄悄提醒了儿臣。”
惠帝的神色变了变。
在他看来，如果燕雀的确做了这种暗中帮了顾长宁一把的事情，依照顾长宁的脾性，的的确确会过来求情，不管这求情的后果是什么。
顾长宁现在的样子很真诚，不像是别有目的。
惠帝沉声道：“既是如此，就将燕雀贬为庶人，自此之后不得入仕途，也不得踏入皇城半步便罢。”
他终究是多了一点防备之心，燕家一家被灭，如果燕雀还能活着出去，少不得要生出仇恨之心，如果将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无异于在自己的枕畔留下一把利刃。
顾长宁却说：“父皇，如果害怕那燕雀日后生事，与其对其驱逐，不若将其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地看着，这样既不会加深他的仇恨之心，还会给他带来宽恕之心。”
惠帝眯了眯眼，问道：“那你说，该怎么看？”
顾长宁垂眼略作沉思，然后说道：“就放在儿臣身边做个护卫也好，儿臣不过半年的时间就要成年，身边总是跟着一群太监宫女总不好，也该有个用得顺手的人了。”
惠帝略一思索，就点头应下。
顾长宁知道要养个能用的人在身边，光是这份觉悟就已经使他感到宽慰。
原本还想着这孩子要一直这么逍遥自在下去呢。
“回头人你自己去天牢领出来也好，让人给你送出来也好，总之不必来过问我了，燕雀与你有过交情，他以后就是你手里的。”
顾长宁谢过之后，就要退下。
惠帝却是拿着一封奏折忧心忡忡地开口：“南方今年又闹水患，群臣上谏多次，总想不到治本之策，长宁你有什么看法？”
顾长宁要走的脚步顿住，看了惠帝一眼之后确确实实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忧国忧民的深沉之色。
想着现下只有她和惠帝两个人，而且这个问题由来已久，自己稍微说一点建议应该也不会引来惠帝的过多猜忌。
她便将前世从各种书籍资料上看来的法子挑拣了几个最为简单易施行的，跟惠帝透漏了一点，虽然只是稍作提示，但相信惠帝作为一方强国的统治者，会很容易推算出来其后的一系列更完整的方案。
惠帝听完之后果然犹如茅塞顿开，看向顾长宁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欣慰，同时也更加复杂。
他缓缓说道：“济世之才，不可废矣。”
顾长宁看着他愈发深沉的眼神望向自己，生出一种不安感。
难道自己已经尽力藏拙却还是被惠帝盯得死死的吗？
被上位者欣赏从来都不是什么一边倒的好事，更何况是对于她这样一心想要离开权力争斗，去享受自由的人。
最好的方法就是做个低调老实的形象给旁人看，等时机成熟就请旨远走。
只可惜前段时间的一系列变故让她不得不锋芒外露。
“父皇还请歇息，长宁告退。”
她很是恭敬地说道。
惠帝对她摆了摆手，轻声道：“退吧。”
顾长宁从里面走出来，经过张明海身边的时候，却是被这位惠帝的贴身内监给喊住了。
顾长宁疑惑道：“总管有何事要和长宁说？”
张明海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眼下陛下对九殿下看重，九殿下若有时间，可否常来见见陛下。”
顾长宁垂眼，眼底划过一丝诡异，然后看向张明海，道：“长宁会过来和父皇请安的，自古以来孝字为先，长宁虽身在帝王家，但也不会忘了为人的本分。”
张明海笑了笑，然后很是恭敬地送顾长宁坐上回宫的轿撵。
刚用过午膳，顾长宁在院内走动，然后就听到外面有人来报，说是将天牢里的燕雀带过来了。
顾长宁让人放行，站在那里等着燕雀出现。
片刻之后殿门外走进来两个侍卫，分别按住一名长相俊俏的少年的左右手臂，将人押了进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