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刃环小心收好了牙齿,他自己有些心虚,隐约能感到绿谷的心情也不太好。

时间早已经到了后半夜,走廊外面静悄悄的,窗外的大雨也开始变小,彻刃环回忆着手机上看到的天气预报,明天似乎是一个大晴天。

“可以吗?空间会不会太小……阿嚏!”被大雨淋过后只是换上了单薄的病号服,绿谷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摸摸脖子。

“不,你才淋了雨,再跑出去找地方睡会着凉了。”彻刃环在床铺上摁了摁,做完心理准备后,他揭开被角钻了进去。

在床铺的边缘躺下,就能感觉到身边不远处有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彻刃环当然是不习惯的,他翻了个身面向床外,冷空气从两人间撑起的被子之间钻入,躺了一会儿后感觉有些冷的彻刃环慢慢后退了一些距离,后背碰到了绿谷的手臂。

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又可能是真的觉得有点困了,绿谷出久也挪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失……不冷了。

绿谷的身体还有些凉,原本彻刃环以为自己会花一点时间才能培养出睡意,但实际上当病房重新陷入了安静后不久,他的意识就慢慢模糊了起来。

至于绿谷有没有睡着、什么时候睡着的,彻刃环就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想了。

身边多了一个人,彻刃环其实睡得并不踏实,第一次醒时感觉绿谷睡得不舒服一直在动,有些发凉的手臂不停在摸索着寻找热源,最后一把抱住了身边的热源才安分下来。困倦的彻刃环动了几下,没挣脱出来,索性也由着他这么抱着了。

第二次是被热醒,之前身体还挺凉的绿谷搂着旁边的彻刃环睡了小半夜,体温恢复后立刻变得比彻刃环还要高,迷迷糊糊的彻刃环伸手去呼噜绿谷那头软软的卷毛,确认了对方没有着凉发烧,才闭上眼睛继续睡。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彻刃环第三次醒了,绿谷出久这个人睡觉真的是不怎么安分,不但把人当抱枕,手还在到处摸索,紧紧一把抱住后还要呢喃着说梦话。

绿谷出久:“…#¥…@¥@#欧路迈特#@%……zzz……”

彻刃环:“……………………”

说了什么含糊着听不清,偶像的名字倒是出现得很清晰。

在这单人病床上被人闹腾了半个晚上,彻刃环被折磨得没了脾气,修学旅行和林间合宿时他就知道全班男生睡相就没有一个是安分的,现在也只是尝到了轻敌的苦果罢了。

窗外的天色在逐渐转亮,玻璃外还有慢慢滑落的水珠,彻刃环在第三次醒来后就不再尝试睡着,他侧枕着枕头径直看向窗外,绿谷微弱的呼吸声从脑后传来,细微的气流打在颈后有些泛痒。

彻刃环伸手向下摸索,摸到绿谷绕过自己搁在身前的右手。温暖的手掌两边是触感略有差异的伤痕,彻刃环抓着那只手将它放回到身后,然后悄无声息地从被子里滑了出来,因为睡姿别扭,他全身都不利索。

没有镰翼,身体的平衡还有点微妙,床上的动静让彻刃环回头看去,遭到抱枕遗弃的绿发少年闭着眼睛在摸索,最后将身前被子全部扒拉到怀里抱着,才松开皱起的眉头,重新安静了下来。

彻刃环去旁边的洗漱室查看了一下,绿谷的衣服果然是没有干,他拿起那套校服,带上自己的x光片就离开了病房。

首先找到医院的洗衣房借用烘干机,等绿谷的衣服全部烘干,差不多也已经是早上约好的检查时间了。彻刃环拜托一个护士将衣服送回他的病房,自己却掐着时间早早地跑去蹲守体检的医生。

一套检查做完,彻刃环在等候室等了十多分钟,胳膊下夹着档案的南丁格尔就推门走了进来。他沉着脸将档案往桌上随手一扔,见彻刃环表情紧张地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晚上没睡?”

“不…还是有睡的……”彻刃环揉了揉眼睛下的青色,“南丁格尔先生,检查结果……怎么样?”

因为前一天晚上绿谷出久的乱入,他甚至都没时间去考虑自己出问题的个性,绿谷在身边这件事让彻刃环感到了安心,现在回到南丁格尔的面前,彻刃环才感觉到了被自己遗忘的巨大心理压力。

南丁格尔摇了摇头,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少年的对面:“可惜了啊,英雄布莱德……”

“?!”彻刃环心里一突。

“——看来我们之后还要继续搭伙,虽然我能确定你不喜欢我的治疗。”南丁格尔勾起嘴角,打开了手里的档案。

“……诶?”彻刃环这下真的是体验到了什么才叫大起大落,他有点呆滞地看着南丁格尔从档案里抽出新的医疗报告和检查结果。

“简单解释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南丁格尔把报告和x光片推了过去,手指点着x光片中蝴蝶型的骨头,“你的个性[镰翼]是异形型的个性,天生延伸肢,背部脊椎生长着额外的金属化骨骼,高度与心脏持平……就是这个了。”

“你的镰翼骨底座左右对称,上蝶翅骨和下蝶翅骨咬合的位置,就是镰翼向外生长的位置,类似于花托的结构,左右各有一个,所以你的镰翼才是一对……我和妙龄女郎检查了后发现,你的镰翼在脆化前,被eri的回溯个性治疗过,那个小姑娘的个性我们已经有了些眉目,在你受伤、并且伤势并没有痊愈的时候,eri的回溯就是一种另类的治疗,在治疗完毕后才会产生个体退化的状态。”

“然后在被治疗前,因为和乱波肩动的战斗,你的镰翼已经是碎裂的状态了,就跟打碎的蟹钳一样,普通的治愈个性…就如同我和妙龄女郎的个性,都没有办法直接恢复你的金属肢体——毕竟特殊的金属元素需要你自己身体的新陈代谢才能慢慢合成。然后eri做的就是……加速了这一个过程。”

“加速……过程?”彻刃环感到奇怪。

“你的镰翼受伤太重,有些地方甚至只是依靠着少量金属连接着勉强保持不会断裂……这样仅仅依靠身体自主修补的能力是不可能痊愈的了。”南丁格尔简单地说道,“然后那个小姑娘……eri触发的其实是你自己本来就有的身体机能——既然修复起来太过困难,那么就舍弃掉,直接重新生长回来……我们检查的结果发现,镰翼的底座骨,这些拼接成型看起来像是蝴蝶的骨头同样也是你镰翼个性的一部分,但它们并没有和外部的翼身一样脆化。”

“昨天我们就作出了这样的假设,但是并不能完全确定,所以让你再多等一天,今天早上再检查一遍来印证我们的猜想。”南丁格尔用笔点了点x光片上的那只蝴蝶,“刚才不是也做了核磁共振吗……大概就是这个位置,你的镰翼神经已经开始生长了,然后金属元素也在大量合成。”

“也、也就是说……?”彻刃环手伸到到后面摸了摸自己的背。

“没错,你新的镰翼已经开始读条了。”南丁格尔果断地说道,“但你受伤时金属元素合成的速度会非常快,三天后还要来一趟医院复查,校外活动在伤好之前就不用参加了……身上有什么难受的就跟妙龄女郎说,她会告诉你要怎么做。”

“好的……”听到镰翼还能再长出来,彻刃环顿时感觉阳光都灿烂了。

“不过,该有的心理准备你还是做一下吧。”南丁格尔收拾好东西,将检查报告交给了彻刃环。

“……什么心理准备?”

“你背上做取碎片手术时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南丁格尔停顿了一下,“新延伸肢长出来,伸展出来的时候需要破开那些已经长好的皮肉……”

“——会很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