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段,睡得早的同学恐怕已经上床休息了。

激烈运动过后的绿谷出久倒是不怎么觉得困倦,他去浴室快速洗了个澡,回来时彻刃环身边的大盘子上已经码上了好几圈的饺子,一个个大小相似如同元宝一样小小圆圆,看起来就非常可爱——和外面店里卖的就很不一样。

一身清爽从澡堂出来,绿谷来到客厅边厨房区,彻刃环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进行驱赶。

绿谷出久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凑过来,霓虹能在厨房里大展身手的男性实在是挺少的,而彻刃环看起来则是非常熟练,手上包饺子的速度非常地快,切面团、揉细、切断、擀饺子皮、舀馅、捏成饺子……手速稳定,行动有条不紊,十秒左右就能包一个,码到盘子里,看起来也是整整齐齐。

左右左右,饺子皮从一边移动到另一边时已经化作成品,绿谷的视线也跟着移动,心里感叹着这流水线一般神奇的速度。

“绿谷,有时间的话,帮我烧水?”彻刃环看着他,下巴点了点身后灶台上一个不小的铁锅,“就用…那个锅——”

“嗯,好啊!”绿谷出久也转进了厨房,拿着锅子在水池里放水,彻刃环时不时地瞟着他。

“水太多,三分之一就够了。”

“嗯嗯……”倒水。

“烧水时要盖好盖子。”

“唔……”盖盖子。

“这两盘放到冷藏库的架子上去——”

“好……诶?”懵。

“一次包多了点,你也别想一天就吃完啊。”

“哦……”放饺子。

“绿谷,你要吃几个?”

“我…唔……”比划了一下,“……二十个?”

“……你是饭桶吗= =?”

“唔嘿嘿……”

“一人十个……好吧,最多给你十二个!”

“诶~”

“水开了,盖子打开。”

“好——”

热水在锅里翻滚,彻刃环端着盘子倾斜,数了二十二个饺子拨入了沸水,筷子翻搅,元宝一般的水饺在水中来回滚动,他微微侧头,绿谷在水池前很自觉地刷着放过馅料和面团的容器。

面汤的香味在厨房里扩散,淡淡的清香自然没有前一天寿喜锅的侵略感,所以也没有叫醒任何一个睡梦里的同学。

添了两次凉水,彻刃环倒了两碟醋出来,加了些白糖,水面再次沸腾,漏勺舀起水饺,白白的小元宝滑进了盘子里,水蒸气翻卷着升腾起来,少年将盘子递给等得望眼欲穿的绿谷,自己端着锅子放进水池里。

水饺还是热的,轻轻点过蘸料后被染成一种莹润的褐色,绿谷出久注视了它半晌才慢慢将之放进嘴里,刚咬破皮,滚烫的汤汁就从馅料旁边流了出来。

“——好吃!”这是继猪排饭和寿喜锅后,绿谷出久第三次吃到彻刃环手制的宵夜,次次都有不一样的惊喜,吃掉第一个后,他连忙又夹起了一个,两个少年隔着一张桌子、两个蘸料碟和一个盘子吃着同一锅烧出来的饺子,冷清而空旷的大厅也在夜里弥漫起了些许温暖的味道。

“怎么,第一次吃水煮的饺子?”轻咬着筷子尖,彻刃环笑道。

“嗯!平时都吃煎的…形状和馅料的味道也都不一样……”绿谷在空气中用筷子比划着两者的不同。

“喜欢哪种?”彻刃环表情有些好奇。

“呃…这、这种吧……”绿谷有点不确定,“更清淡一些,但感觉更加鲜美,还有汤……”

“是吗……”撑着下巴,彻刃环轻轻笑了起来。

“……”池面笑起来的攻击力有点高,绿谷出久有点呆滞地看了他几秒钟,脸上也慢慢露出了笑容,“真的…给人的感觉变了很多啊,彻刃君……”

“?是吗?”彻刃环摸了摸脸。

“不是样子,是感觉……很早以前…我是说在一开始,还以为…彻刃君是个有点冷淡的人……”绿谷笑着说道。

“啊,我国中的时候,好像就是被这么评价的呢……”彻刃环有些困扰地用手指挠了挠眼角,“而且好像还是…很普遍的评价……”

“没这回事,彻刃君明明从一开始就很会照顾人的……女生们也很早就发现了,所以彻刃君才会那么受欢迎啊。”绿谷又吃了一个饺子,这次他连醋都没有蘸,“就是意外地……彻刃君对自己的评价很低呢……”

彻刃环筷子在空中僵硬了一会儿,然后才有点茫然地抬头,视线越过桌面:“…………啊?”

“因为,彻刃君总是小心翼翼地在跟大家相处啊。”绿谷出久抿了下唇,“总是…总是信心不足的样子,明明实力很强劲,但别人态度稍微强硬一点,就容易手忙脚乱的。”

“这……难道是在向我抱怨吗?”彻刃环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是这样的!”绿谷立刻摇了摇头,他认真地看着彻刃环,“我、我只是想要告诉彻刃君——有时候不需要那么忍耐,不喜欢的事情,就算是拒绝也是可以的啊!”

“你…你是怎么……”彻刃环放下筷子,颇有些心乱如麻,语义如刀直刺内心,令人有种被层层剖析的刺痛与不适感。

“昨天上鸣同学擅自拿了彻刃君的那瓶酒……糖水,彻刃君其实有些不开心吧?”绿谷出久想起了前一天晚上的事情,“虽然因为里面确实装的是白糖水而放任自流了……但最后还是忍耐着没有生气吧,然后大家就开始胡闹了。”

“……”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乌龙,上鸣电气确实是擅自开了他的柜子,之后暴走开始开瓶灌糖水,彻刃环也感觉有点膈应——只是他没想到,居然是被绿谷看出来了。

“但…彻刃君……你这样是不行的啊……”绿谷出久有点担心地看着他,“这样一直照顾别人的感受,却将真实的想法一直忍耐在自己的心里……难道不会很痛苦吗?”

……很痛苦吗?

不,也并没有那么痛苦啊……?

……很痛苦吗?

就算有些难受,只要稍许忍耐,就能过去了……

……很痛苦吗?

…………………………咔嚓……

彻刃环脸色难看地下移视线,手里的那双筷子已经被折成了四段。

揭露出来了。

好痛。